先给结论
- 「模具归谁」其实是三个问题：模具实物的归属（物权层面）、模具承载的知识产权归属（专利、外观设计、图纸著作权层面）、代工过程中新产生的技术改进归属（改进成果层面）。三者规则不同，不能一句「都是我的」概括。
- 付了钱 ≠ 当然归你：付款解决的是价款关系；实物归属、成果归属要看合同怎么写、按什么规则产生权利。
- 国家标准对这件事有明文：GB/T 29490-2023 8.2.6 e) 要求在委托加工、来料加工、贴牌生产等对外协作合同中应明确保密、知识产权权属、许可使用范围、侵权责任承担等。
- 最常见的败因形态非常朴素：合同里只写了订单数量和价格，其余什么都没写——公开的适用案例里，这一类纠纷的损失是实打实的。
- 要写的是六件事：实物归属与返还、成果权属、图纸与资料的使用范围、保密、剩余品与超产品的处理、代工方不得自行销售或为第三方生产同类。
一、先分清：这件事里其实有三个「归谁」
| 问题 | 问的是什么 | 规则大致在哪一层 |
|---|---|---|
| ① 模具实物归谁 | 这块铁（或这套工装）是我出钱做的，现在放在代工厂，将来归谁、什么时候交还 | 物权与承揽关系的层面——看谁出资、谁占有、合同怎么约定返还 |
| ② 模具承载的知识产权归谁 | 模具结构对应的专利、产品外观设计、模具图纸与产品图纸的著作权 | 专利、外观设计需要申请/登记形成权利；著作权自创作完成产生，但归属可以约定，委托创作还有专门的默认规则 |
| ③ 代工过程中产生的改进归谁 | 代工方为提高良率调整的工艺参数、改的夹具、优化的结构——这些是它的成果还是你的 | 技术成果的归属与使用层面——不约定时最容易模糊，也最容易变成对方的筹码 |
为什么必须先把三个问题分开：因为三者的处置手段完全不同。①靠合同约定返还与占有安排；②靠申请、登记与署名/权属约定；③靠成果归属条款。把它们揉成一句「模具及知识产权归甲方所有」，看起来省事，真到争议时每一项都要重新找依据。
二、官方依据：国家标准点名了这件事
GB/T 29490-2023《企业知识产权合规管理体系要求》（国家知识产权局组织起草、全国知识管理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归口，2023-08-06 发布、2024-01-01 实施）在 8.2.6「合同管理」e) 中写明：
在委托加工、来料加工、贴牌生产等对外协作合同中应明确保密、知识产权权属、许可使用范围、侵权责任承担等。
这不是新要求。它的前身版本 GB/T 29490-2013 在 8.4「生产」b) 就已经写了：在委托加工、来料加工、贴牌生产等对外协作的过程中，应在生产合同中明确知识产权权属、许可使用范围、侵权责任承担等，必要时应要求供方提供知识产权许可证明。两版对比可以看出一个变化：2023 版把保密加了进来，同时把这条要求的位置从「生产」挪进了「合同管理」——意味着这件事被明确定义为合同环节的合规动作，而不是生产环节的附注。
另外，同一版标准的 8.2.6 c) 还单独规定：委托开发或合作开发合同，应约定知识产权权属、保密、许可及利益分配、后续改进的权属和使用、侵权责任承担等。「后续改进的权属和使用」这一项，对应本文第一部分说的第三个问题。
三、一个可以对照看的情形：合同里只写了数量和价格
这类风险不是理论推演。在标准化主管部门公开的标准适用案例中，有一则被反复引用的情形是这样的：委托方提供图纸、委托第三方加工某类产品，第三方拿到图纸后自行组织生产并对外销售；由于双方合同仅约定了订单数量和价格，没有约定知识产权权属、许可使用范围与侵权责任承担，委托方在维权时遇到很大障碍，最终损失较大。该案例的标准依据，正是 8.2.6 e) 这一条。
这则情形里最值得记住的不是结果，是起因：「没有约定」本身不是疏忽，而是很多代工关系的默认状态——因为合作初期双方都认为「我们关系好，先干起来」。而知识产权权属这件事的特点是：合作顺利的时候完全看不出问题，一旦关系变化或产品做起来了，它就变成唯一的争议焦点。
四、合同里要写清的六件事
| # | 要写清的内容 | 具体要点 |
|---|---|---|
| ① | 模具实物的归属与返还 | 谁出资、所有权归谁、由谁占有使用、合作终止时如何返还或处置（含拆解、报废、由代工方折价收购等选项）、费用谁承担 |
| ② | 模具与产品承载的知识产权权属 | 结构与产品相关专利、外观设计的申请权与专利权归谁；模具图纸、产品图纸的著作权归谁；明确约定由哪一方去申请、费用谁出 |
| ③ | 图纸与技术资料的使用范围 | 仅限为委托方生产、不得用于其他产品、不得向第三方提供；使用期限；合作终止后的资料回收或销毁义务 |
| ④ | 保密 | 保密信息的范围、保密期限（合作终止后是否继续）、知悉人员范围与保密措施——这一项是 2023 版新加进来的要求 |
| ⑤ | 代工过程中新产生成果的归属 | 工艺改进、夹具设计、参数优化的权属与使用安排；是否允许代工方就改进成果申请专利；如果申请，双方许可关系怎么安排 |
| ⑥ | 禁止性约定 | 代工方不得自行销售、不得为第三方生产同类产品、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宣称与该委托方存在合作或代理关系；剩余品、次品、超产品如何处置 |
五、「模具是我付钱做的」为什么还不够
这句话在实务里出现频率极高，但它其实只回答了三个问题里的第一个，而且还不是完整回答。
| 常见说法 | 它实际回答了什么 | 没回答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「模具是我付钱做的」 | 解决了价款关系 | 实物现在在谁手里、什么时候还、能不能拆走；没有约定时，占有与交付安排会成为争议起点 |
| 「图纸是我们出的」 | 说明创作来源在委托方 | 图纸著作权归属、代工方是否有权复制与留存、终止后是否必须交回 |
| 「外观是我们设计的」 | 说明技术来源在委托方 | 外观设计专利的申请权与专利权归谁、由谁申请、代工方能不能自己去申请 |
| 「我们合作很多年了」 | —— | 不是任何一项权利归属的依据 |
这里有一条实务上的提醒：专利与外观设计是需要申请、登记才形成排他权的，而申请这个动作是「谁先做、以谁的名义做」的。委托方把图纸交给代工方之后如果不及时申请，代工方又掌握了完整技术方案，就会出现「技术是我出的、权利在别人名下」的局面。这类问题的处理路径往往比事前约定贵得多，也更被动。
六、代工结束前后最容易漏的三件事
模具的实际处置
合同终止后模具留在代工厂原地不动是常见状态。要么搬回、要么书面确认由对方保管并约定保管责任与再启用条件，不要留成「默认放着」。
图纸与资料的回收
包括纸质图纸、电子文件、模具的三维数模，以及代工方在加工过程中生成的中间文件。交接要有清单与签收。
剩余品与库存清点
成品、半成品、次品、备用物料的清点与去向确认。这一项不处理，等于给「自行销售」留了物料基础。
这三件事的共同点是：它们都不产生直接收益，所以最容易被推迟，而推迟的代价在关系变化时才显现出来。
七、自检清单
| 检查项 | 判断标准 |
|---|---|
| 代工合同里有知识产权条款吗 | 按 8.2.6 e)，应至少覆盖保密、知识产权权属、许可使用范围、侵权责任承担四项 |
| 模具实物的归属与返还写清了吗 | 有出资、所有权、占有使用、终止时处置方式与费用承担 |
| 图纸与外观的权利安排写清了吗 | 明确申请权与权利归属、由谁申请、费用谁出、代工方可否自行申请 |
| 新产生成果的归属写清了吗 | 对应 8.2.6 c) 的「后续改进的权属和使用」 |
| 终止后的三件事有安排吗 | 模具处置、图纸回收、剩余品清点——最好写进合同而不是靠事后协商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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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依据 GB/T 29490-2023《企业知识产权合规管理体系要求》（国家知识产权局组织起草，全国知识管理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归口，2023-08-06 发布、2024-01-01 实施）8.2.6「合同管理」c) 与 e)，以及 GB/T 29490-2013 的 8.4「生产」b) 对照条文整理；文中提到的委托加工纠纷情形，转述自标准化主管部门公开的标准适用案例。文中关于实物归属、成果归属与权利取得的表述均为一般性机制说明，具体归属、效力与救济方式取决于适用法律、合同约定与个案事实，应由专业律师结合具体情况判断。本文不构成法律意见。
